2010/11/29

你老了

跟一班生活習慣不同,又不常見面的朋友聚會,你會發現大家的距離愈來愈遠。我是說,如果你沒有追逐大家都在追逐的東西,距離只會愈來愈遠。

譬如,你一定有朋友跟你說,正在籌備婚禮,選了哪個好日子、訂了多少圍酒席、程序怎樣、已Keep了一年Fit、找你當兄弟伴郎司儀好嗎……然後問你何時擺酒,還在享受單身生活的你,生怕打擾對方興奮心情,唯有含糊回應:「到時通知你!」

又譬如,隨著年紀漸長、薪酬和職位提升,你的朋友,很中產。有人會告訴你,正學習品茗紅酒,說了一大堆從沒在你腦中資料庫出現過的酒廠名字、牌子型號,以及只能想像的久遠年份。怎麼不談你很熟的咖啡呢?因為咖啡不矜貴,而且,在深宵時分跟三五知己,在某家富貴酒吧摸摸酒杯底,談事業、談女人,才是有型的事。

另一顯示身價的項目是,投資。他賣了哪一隻股票,蝕了數萬元,臨崖勒馬除笨有精,你會懊悔自己的銀行戶口裡,連拿數萬元去除笨有精的積蓄也沒有,於是,又答不上嘴。另一個他買了九龍區的物業,舊是舊了點,但地皮好,升值潛力高,你不敢說,正在為來年跟陌生人Share套房,抑或在偏遠地區租簾價單位而惆悵。

於是,你唯有說大家一定也在面對的問題:年齡。以為一定有共鳴,怎料話甫出口,卻立即遭否定:人生漫長,我才不覺老!

不,你老了,你的話題老了,你的生活老了,你的朋友──我,老了。相對而言,認老的我,才是沒有成長、沒有過著成長後要過甚麼生活的那一位。

2010/11/27

世上最短的咒語,可能是名字。這話不是我發明的,日本暢銷奇幻小說《陰陽師》,就有類似的描述。

名字本身就是咒語,最能解讀箇中意義的文本,或是《死亡筆記》。把一個人的名字,寫在死亡筆記本子上,那人就會心臟麻痺致死,頭腦精明如L之輩,也栽在夜神月「手」上,被得悉其真正名字以後,夜神月便通過死亡筆記,咒死對方。如果說《死亡筆記》作者大場鶇,不曾對名字產生潛意識的恐懼,很難相信他能寫出這種橋段的故事。

其實,咒語之事,根本就存在於我們的日常生活之中,以為咒語只是「嗎哩嗎哩空」、呼召鬼神靈物的古靈精怪東西,大抵看得玄幻片太多了。在學校,表情嚴厲的訓導主任大喝:「給我安靜下來!」學生立即低頭不語;回到家中,媽媽溫柔地說:「喝湯吧!」兒子明明剛吃個肚滿腸肥,也如思想不受控一樣,把熱湯咕嚕咕嚕倒進口中;情人嬌憨在耳畔說:「這個手袋真漂亮,有人買給我就好了。」男人便二話不說,乖乖把錢包掏出來付款。

說穿了,咒語其實是契約,是某人與某人之間,以語言管理行為的約束。另一人對自己說,無效;自己對另一人說,無效。所以你在fackbook留一篇洋灑二千字、圖文並茂的食評,遠不及少年食家拍了一幅食物Snap Shot,並只配以「好食!」的食後感,更能帶出躍躍欲試的鼓動性。

所以,咒語還道出權力問題,誰作主誰聽從,顯示了一整條權力階梯。佛教《楞嚴咒》誦讀的,全是鬼神王的名字,只要唸出這些名字,其餘牛鬼蛇神,便不敢造次,這就是鬼神界的權力顯示了,若放在人間世,也同樣管用。「主任來了!」一班在公司茶水間搬弄是非的OL,立即噤若寒蟬,或能理解為《楞嚴咒》現代版或辦公室版。

也能跟自己說咒語的。劉梓潔在其著作《父後七日》其中一篇散文《烏路賽》提到,她爺爺每次唸「烏路賽」,就會消失。請別以為是超自然事件,「烏路賽」其實是日文「u-ur-sa-i」,解作「真吵」,爺爺覺得環境喧鬧,說一句「烏路賽」,拍拍屁股離席遠去,萬試萬靈。

還有甚麼東西能夠稱得上是咒?但凡心中放不下、終日念記的東西,都是咒。李宗盛於縱貫線發表的新歌《給自己的歌》一句:「舊愛的誓言像極了一個巴掌,每當你記起一句就挨一個耳光」──舊愛的誓言,不是咒,還是甚麼?詛咒的結果,是緊接其後的歌詞:「然後好幾年都問不得、聞不得女人香」,真可怕。

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破解咒語,反而要做到無言無語、無牽無掛、無慾無求。但區區凡人,怎能擺脫七情六慾,到達心如止水的無咒境界?

2010/11/16

行路上廣州

今年是我往返內地次數最多的一年,繼五月到深圳南山區的OCT-LOFT華僑城創意文化園走走、八月的北京之旅,十一月又前往廣州四天,參觀當地的藝術區和文化景致。

除了偶爾離隊四處逛,這幾天的活動範圍,主要集中在主辦單位定下來的幾個行程地點,包括扉藝廊、紅專廠和維他命藝術空間,這些都是該地享負盛名的文化地。

紅專廠給人的感覺,就像小型的北京798藝術區,前身為廣州鷹金錢食品廠,從前用以製作豆豉鯪魚的機器,就如Sculpture或Installation一樣擺放了出來,夾雜在工作室和優美環境之中,感覺有趣。因為這裡遊客不多、地方不廣,呼吸的空氣樸實純粹得多了,沒有798藝術區濃厚的商業味道。

至於維他命藝術空間,位置就在一個工廠大廈的單位裡,頗有本地部分藝術工作室、畫廊的特色。不過,最不同的是這兒地方大、樓底高,中國地方地大物博,到處都有數不盡的空間,這一點,是十室九「蝸」的香港無法比擬的。

免費地鐵

適逢亞運會舉行在即,廣州市政府早前宣布實施免費乘搭地鐵、公共交通工具的措施,人在廣州的那幾天,不嘗試乘坐地鐵,說不過去。

其實,各個地鐵站的分流安排,還算做得不錯,譬如到處放置「鐵馬」,又安排工作人員管理秩序,進站前還先來一記安全檢查,背囊、手挽袋、行李都要「過機」檢查,我就曾在其中一站遭截查,發現原來藏有的是普通電芯,不是電芯形炸彈後,當然讓我溜之大吉。然而,這幾天我以相同行裝,進出十多個地鐵站,卻只被截查一次,可見這個「安全大閘」,關得並不牢固。

在地鐵裡,我還看見當地的人生百態。因為人數太多,不守秩序已不在話下(相信在香港實施免費公共汽車政策的話,情況可能也不遑多論),還有乘客推著單車進車,在擁擠的車廂裏,我的褲子和鞋子,都給車輪輾過許多次。最後,站累了的他,還坐在單車上,一副隨時準備在車廂裏馳騁的樣子!此外,我還遇見四個中女坐兩座位(即其中兩女坐在友人大腿上)的奇景。

推行五天,免費交通工具未見其利,廣州市政府已急急取消該項措施。怎麼了,有關民生的大事情,不是應該想清想楚才實行的嗎?

書店雅賊

人在廣州,除了於免費地鐵內,看見人生百態,就連在書店也有遭遇。

剛於去年建成,位於廣州鬧市北京路的聯合書店,是一幢樓高六層的綜合性書店,我和朋友當然沒有錯過這個當地的新文化地標。我們各有各行,分散以後,一位黑人在我附近出現,他以英語問身邊人是否懂得說英語,換來的是十個九不睬,而第十個是我。

本來,直覺告訴我,人在異地,事情少管為妙,我也只是盯了他一眼,便逕自走上另一層,但他稍為跟我有眼神接觸,便猶如在深海裡抓到了救生水泡,拚命跑了上來跟我交談。「有甚麼可以幫到你呢?」我不慌不忙禮貌地說,接著他嘴裡連珠爆發,告訴我甚麼跟朋友失散了、怎樣遇到時差問題之類之類,最後還是道明來意:「你有錢嗎?可以借我買些書嗎?」

我立即想起曾在香港「名震」一時的「手機黨」,也心想:到底有甚麼書要那麼趕急購買呢?店員不是比我更能伸出援手嗎?要知道,騙書雅賊也是賊啊!警覺性一下子提高的我,搖搖頭對他說:「你找警察吧,我幫不到你了。」他聽後有點泄氣,唯有步遠,找下一個目標去。

話說回來,除了聯合書店,我還到過佔地更廣、位於天河路的廣州購書中心,人們都坐在椅上、地上靜靜地打書釘,閱讀氣氛比香港濃郁得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