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/11/27

世上最短的咒語,可能是名字。這話不是我發明的,日本暢銷奇幻小說《陰陽師》,就有類似的描述。

名字本身就是咒語,最能解讀箇中意義的文本,或是《死亡筆記》。把一個人的名字,寫在死亡筆記本子上,那人就會心臟麻痺致死,頭腦精明如L之輩,也栽在夜神月「手」上,被得悉其真正名字以後,夜神月便通過死亡筆記,咒死對方。如果說《死亡筆記》作者大場鶇,不曾對名字產生潛意識的恐懼,很難相信他能寫出這種橋段的故事。

其實,咒語之事,根本就存在於我們的日常生活之中,以為咒語只是「嗎哩嗎哩空」、呼召鬼神靈物的古靈精怪東西,大抵看得玄幻片太多了。在學校,表情嚴厲的訓導主任大喝:「給我安靜下來!」學生立即低頭不語;回到家中,媽媽溫柔地說:「喝湯吧!」兒子明明剛吃個肚滿腸肥,也如思想不受控一樣,把熱湯咕嚕咕嚕倒進口中;情人嬌憨在耳畔說:「這個手袋真漂亮,有人買給我就好了。」男人便二話不說,乖乖把錢包掏出來付款。

說穿了,咒語其實是契約,是某人與某人之間,以語言管理行為的約束。另一人對自己說,無效;自己對另一人說,無效。所以你在fackbook留一篇洋灑二千字、圖文並茂的食評,遠不及少年食家拍了一幅食物Snap Shot,並只配以「好食!」的食後感,更能帶出躍躍欲試的鼓動性。

所以,咒語還道出權力問題,誰作主誰聽從,顯示了一整條權力階梯。佛教《楞嚴咒》誦讀的,全是鬼神王的名字,只要唸出這些名字,其餘牛鬼蛇神,便不敢造次,這就是鬼神界的權力顯示了,若放在人間世,也同樣管用。「主任來了!」一班在公司茶水間搬弄是非的OL,立即噤若寒蟬,或能理解為《楞嚴咒》現代版或辦公室版。

也能跟自己說咒語的。劉梓潔在其著作《父後七日》其中一篇散文《烏路賽》提到,她爺爺每次唸「烏路賽」,就會消失。請別以為是超自然事件,「烏路賽」其實是日文「u-ur-sa-i」,解作「真吵」,爺爺覺得環境喧鬧,說一句「烏路賽」,拍拍屁股離席遠去,萬試萬靈。

還有甚麼東西能夠稱得上是咒?但凡心中放不下、終日念記的東西,都是咒。李宗盛於縱貫線發表的新歌《給自己的歌》一句:「舊愛的誓言像極了一個巴掌,每當你記起一句就挨一個耳光」──舊愛的誓言,不是咒,還是甚麼?詛咒的結果,是緊接其後的歌詞:「然後好幾年都問不得、聞不得女人香」,真可怕。

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破解咒語,反而要做到無言無語、無牽無掛、無慾無求。但區區凡人,怎能擺脫七情六慾,到達心如止水的無咒境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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