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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/06/11

阿Sir

出席一些傳媒場合時,偶然會碰到一位曾經在大學教我通識課程的藝評人前輩。

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,每次見到他,我都會賣口乖叫聲「阿Sir」,反而是他不好意思:「你都出來社會工作了,大家『咁高咁大』,不要再叫我阿Sir吧。」我每次都笑嘻嘻的回應:「叫慣了,改不到口。」這樣便含糊了事,下次見面,還是叫阿Sir。

習慣了是一回事,真心想繼續叫他老師,是另一回事。

那位阿Sir,在大學任教通識課程,那個年代,學生在大學的三年裏,必須選修兩個通識科,我便選了他授教的香港視覺藝術導論,並以評論唱片設計作為功課,在他手上拿了一個A。

後來我還Sit了他的電影堂,有時為了上課,甚至走本科課程的堂……那段青春忘形、求知欲旺盛的日子,真的叫人懷念。

也因為不同的通識科,開了我的眼界,讓我確定興趣所在,於是選了跟文化藝術有關的傳媒工作,現在回想起來,那段時期是突破位,我當然不會忘記,他和其他老師如何在那些日子啟發了我,你會明白我為何那麼偏執,堅持叫他阿Sir吧。

不過,有時候也不太肯定,有點嚴肅的他,是否喜歡我這種叫法。直到最近,又在傳媒場合碰到他,那時他跟朋友一起,向友人這樣介紹我:「他現職報館,是我從前的學生,評論唱片設計的功課做得很不錯,後來跟朋友辦了甚麼文化雜誌,很有心的……」

我才知道,我沒有忘記他是我的老師,老師也沒有忘記我是他的學生。

2013/04/10

地下鐵碰著他

香港是一個異常擠逼、壓力緊張的地方,雖然土地不多,但舉止異常的人亦有不少,交通工具的稠密車廂,是社會百態縮影,只要留心一看,總會有所發現。

我就經常在港鐵車廂中,碰到一個言行瘋癲的男子。他二十來歲,個子胖胖的,既衣衫不整,又眼神呆滯。第一次碰見他,起初沒有為意,但聽見他忽然發狂大叫起來,還要隨即呵呵大笑,讓身旁所有乘客都關注他,我就有了警惕。

第二次再見時(真倒霉!),我便提高警覺,找一個跟他保持一定距離的地方站著(以便隨時逃走),讓他留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,否則他忽然跑過來做些甚麼,那時才要作出反應,可能就遲了。

只見他自顧自的歡笑、說話,又忽然大叫,在旁一些女乘客已經四散(換了是我早就跑了),後來他發現周遭都沒有人(都被他嚇跑了),可能覺得不好玩,便故意走到另一排椅子,找個兩旁都有人的座位坐下來。其中一位少女見狀,瞬即轉身離開,連跟他擦肩而過的機會都不給予。

後來,到了筲箕灣,我下車了,他居然尾隨著我離開,還不停的放肆叫囂,十足恐怖片被甚麼怪人追趕!我發現自己的步伐愈來愈急,直至他的怪叫聲消失了,我才舒一口氣。

事情過了好一段日子,後來有一天我在上班途中,離開了筲箕灣站,在通往路面的隧道中,聽到那把熟悉的招牌怪叫聲。

我不用回頭,也肯定又碰到他了。

糾正

下午茶叫外賣,跟餐廳職員點常吃的厚占多,對方總會這樣回應:「噢,是占厚多。」不打緊,下次再叫,投其所好,叫了占厚多,對方卻說:「噢,是厚占多。」此後,我就不再理會該怎樣叫外賣才好了。

不知道讀者有沒有類似的經驗呢?由於從事傳媒工作,我被糾正的機會可多了,好像進行採訪時,適當時候會重複、歸納一下被訪者的說話,一來讓他覺得自己有在聽,二來避免造成誤解,有時對方會以差不多意思的字眼,作出糾正,好像「我不是說偶然,只是機會少了一點而已」,又或者是「我不是說滿意作品,只是覺得喜歡」。

類似的對答還有很多,我都一律不作出反駁,只點點頭,答道:「嗯嗯,是喜歡。」或「嗯嗯,是機會少。」接下來要做的,是寫稿時打醒十二分精神,因為根據經驗,習慣糾正別人自己講法的人,往往比較挑剔,如果寫作時演繹得不夠精準,事後可能會接到他的投訴電話。

我不是差不多先生,但占厚多和厚占多,有甚麼分別呢?或許根本沒有區分,反正就是喜歡糾正就對了,想起來,跟他們生活、相處,應該是一件很累人的事。

不過,有時人們稱呼我作文人,我真的不敢當,會以「文字工作者」或「傳媒工作者」來糾正他們。怎麼嘛?希望不會很累人吧!

2013/03/26

走得出的街巷

《走不出的雨巷》的表演場地,是位處半山區的孫中山紀念館,山高路斜,很不好走,加上並不熟路,而且是晚間時分,便決定跟友人在中環乘的士前往。

我們排隊不久,便躍上一架的士,把目的地告訴司機,對方想也沒想,就往後方指了一下。 「就在上面而已。」潛台詞是,你們步行也可。

當時我居然沒有懷疑,還說了句「不好意思」,便下了車。事後愈想愈不對勁,明明在地圖看了地點,紀念館距離港鐵站,的確還有好一段路。算吧,可能是司機記錯了,於是便再次走到那條的士隊列去。

但接下來的兩個的士司機,均連聲表示不清楚紀念館位置,連我把熒幕顯示地圖的手機,遞到他們的面前,他們都堅稱不知道所在位置。雖然無奈,我們唯有再次下車,而戲劇開演時間,則愈來愈接近,我們愈來愈心急。

最後我們上了另一部的士,問司機是否知悉孫中山紀念館的方向?他大力地點頭,並扭動軚盤,讓汽車馳騁。

我們把遭遇告訴了他,他苦笑起來:「他們怎會不知道位置?只是不想去吧。是有這種司機的,遠程不想去,短途又抗拒,真不知想載怎樣的客人?」

約五分鐘後,我們抵達目的地,把車費連小費,都塞進這位好人司機的手中。

《走不出的雨巷》散席後,夜幕低垂,我們走在路上,沿途駛過各式車輛,包括的士。

「不如走路下山吧?」我望著鴨巴甸街那條陡斜的街巷,對友人說。

2013/02/14

金人

新春前夕,到澳門旅遊,在金沙城中心的購物商場裏,看見一個全身塗滿金色顏彩的「金人」,時而一動不動扮雕塑,時而向途人作揖拜年,為新春氣氛添上生趣。

這類把身體、衣服塗抹一色的街頭藝人,在西方國家比較多見,我曾在英國約克群,看見一個全身「發紫」的藝術家,他(還是她?)騎在一個類似機車的雕塑上,表情趣怪,有時把兩腳伸出來,配合帶點傾斜的道路,儼如風馳電掣往前飛奔的樣子。

既然打扮成雕塑,許多街頭藝人都愛跟途人鬥定力,我在倫敦Covent Garden Market,看到一個全身藍銅色的藝術家,經常作出靜止狀態,他屏息靜氣、目不轉睛,多位途人上前「比試」,最後不及經驗豐富的街頭藝人,紛紛敗下陣來。我沒有執輸上前拍照,卻感覺奇怪,站在跟前的明明是活生生的人,怎樣會有拍攝死物的感覺?也怕對方會忽然扮個鬼臉,嚇我一跳,還是急急影好相便走。

除了塗滿單一色彩,街頭藝人還有許多奇特打扮,我於北京798藝術區,發現一個全身包裹着不知報章還是畫布的人,地上放着一個漱口杯,其上寫了「奉旨乞討」四字,到底他真的是在行乞,抑或表演行為藝術,便不得而知了,但此舉的確博得不少途人打賞。

香港也有街頭藝人,我曾在尖沙咀海傍的星光行對出地面,碰見一個「銀人」,頗為搶眼,途人爭相拍照。本地街頭藝術欠奉,行人來去匆匆,多點「金人」、「銀人」表演,多點五顏六色,相信香港街道會更美麗。

2012/11/09

Locker

講集體回憶,Locker應該穩排前列,因為絕大部分的人在一生中,尤其是在成長階段,都用過Locker。

我於童年時在觀塘游泳池學習游泳時,便初次接觸Locker。把櫃門拉開,放進衫褲鞋襪和隨身物品,然後投進五元硬幣,關門後上好鎖,拿過鎖匙 就走,彷彿把平日規行矩步的一部分自己,留在Locker中,解除束縛的另一部分的我,則跟泳班同學,一起躍進泳池裏釋放心神。放肆片刻,原來只須五元抵押,年幼的我覺得不可思議。

讀中學時,Locker在學校樓梯間整齊排列,因為校舍太小Locker數量不足,只有高中生受惠,望着長得高大的師兄永遠行裝輕便,只有羨慕的份兒。幾年後我也成為「特權階層」的一分子,看見初中生倦呼呼揹着「龜背」上路,甚有不堪回首的感覺。

現在,我仍有用Locker——商場提供的Locker服務。有時出 席某些場合,攜着一大袋物品很不方便,在毗鄰商場放下幾斤重,散席後再取回,有彈性得多。然而,求學時期使用Locker都是免費的,商場的Locker 服務則按時收費,雖然只是有限錢,但亦說明,集體回憶是無價的。

成長後,許多人把「Locker」搬進家中,塞滿金銀珠寶和貴重物品,即夾萬是也。我的辦公桌上也放有一個「Locker」,那是Locker外觀的小鐵箱,裝飾用而已,錢財欠奉,僅藏着一去不返的舊日舊事。

2012/04/09

魔鏡,魔鏡

跟一位不常見面的朋友,在洗手間相遇,兩人隔著鏡子互望,不一樣的平面、不一樣的環境,映照出不一樣的模樣,我們你眼望我眼,也居然認不出對方,直至走近了才知道站在跟前的是誰。「從鏡子看你,很不同呢!」我忍不住這樣說。

說起來,弔詭的是,我們認識自己的模樣,卻是鏡子的影像,也就是別人眼中的不一樣的你。正如從耳朵聽見自己的聲音,跟現實中我們發自口中的聲音,有著點點的差異──其實我們認識的自己,到底有多深?鏡子的反射影像,可是左右顛倒的,我們理解的自己,會不會也是本來左翼實為右翼?能以逆向思維來應事處世是好,但若顛倒了自己,這真是天下間最大的誤會了。

可能是潛意識作祟,在不少神話、童話故事中,鏡子成了危險的東西。《白雪公主》那塊能知天下事的魔鏡,令白雪女主纏上殺身之禍(最新的改編電影《魔鏡,魔鏡》,則以搞笑劇情顛覆童話);希臘神話中自戀的納西瑟斯,在池水中看見自己俊美的臉,不能自拔,終憔悴而死,化成一棵水仙花;希臘另一神話,宙斯之子珀耳修斯殺死那一頭蛇髮的魔女美杜莎,全靠以其神盾作鏡子確定方向(因他不能直視美杜莎,否則會變成石頭)。

想起了拉岡的鏡像理論:主體通過鏡像來認識自己,意思即是,我們通過「他者」才認識自己的存在,所謂的自我,只是幻象。人的雙眼看盡天下事物,卻獨獨不能直接觀照自己的臉,有說人最看不清楚的就是自己,我是相信的。

2012/03/05

送「舊」迎「新」

剛參與一個很有意思的以物換物活動。

活動在下午進行,我卻晚了起床,時間無多,想著匆匆拾幾本書就走,怎料在短短半小時裏,我竟然搬出了大量物品,抽起來是重重的一大袋,當中不乏買後至今還沒拆封的一手物品──我的想法是,買了那麼久仍沒有碰過,將來大概也不會碰了,趁着還有價值,現在送給人較好。如果給真正珍惜和欣賞它們的下一任物主相中帶走,總好過囤積我家有待塵封。

我也刻意沒有拆封,一來顯示它們都是「新」品,讓下一手用得放心,二來憑藉膠套上貼著的標籤,讓售賣商店、價錢都給記下來,猶如出生紙般讓人知悉其底蘊──每件舊物,都應該有它的歷史。

由於趕往另一場節目,我在以物換物會逗留不久就離去,換來的物品有手帶、錢包、藤籃、多合一棋類等等,全都是新簇簇的,想來大家都跟我的想法一樣,希望送出有用而新淨的舊物。

事實上,跟出售對自己來說已沒了價值的二手物品,或索性丟棄廢物的原則不同,以物換物的情況是,你拿出來的東西應該是可用的,或許至少在別人眼中是有用的,就像聖誕節派對中交換禮物一樣,除非是惡作劇,你總不會贈予「唔等使」的物件給朋友吧?

問題來了,怎麼買了那麼久卻沒有使用?不使用的話買來幹嗎?現今的消費模式,有時候真的叫我們連自己也倒反胃。

活動中看見不少人接受電視台訪問,如果我是那位記者,大概會問:「最希望被換走但沒帶來(或不能帶來)的物件是甚麼?」而我心目中比較浪漫的答案,是「舊情人」。這當然不是指舊情人如同垃圾用完即棄,而是,根據應該交換有用物品的大原則,換走舊情人,證明他/她是好東西,只是不合自己用而已,盼望他/她明花有主得到欣賞,這可是最好的祝福。

慢著,想送舊迎新換來新情人?以物換物會,可不是「等價交換」的消費場所啊!

2012/01/02

收藏月曆

每逢年尾,總會收到工作夥伴寄來的各式各樣月曆。由於工作性質與文化藝術相關,我大都選擇藝術、美術味濃一點的月曆,營造氣氛,讓環境塑造心情,今年也不例外,某集團的「香港藝術月曆」,就成了我的座枱擺設之一。

其實該集團在前年已製作過同款月曆,每一頁即每一個月份,都印有一幅本地藝術家的作品,十分精美,當中更有不少是我曾訪問過的藝術家,現在回想當日碰面情景,真的有點「曆」「曆」在目。這月曆既有查看日子的實用性,又有猶如藝術品的美觀性和思考性,即使二○一○年結束,我還是不忍丟掉,把它收藏起來,珍而重之。

可惜該集團沒有出品二○一一年月曆,我可傷腦筋了,最後選了某商場製作的草間彌生月曆,覺得尚算不錯,那月曆儼如她的作品集,每頁都有她的招牌波點藝術品,但定睛看久了,難免會感到頭昏腦脹。另外,我還買了另一心儀日本藝術家奈良美智的掛牆月曆,前同事說奈良美智已有好幾年沒有推出月曆,相當珍貴,經她一說,我便捨不得拆封,就這樣將之收藏了一整年。

到了今年,我再次收到「香港藝術月曆」,當然不作他選。新來舊去,草間彌生月曆,又給我藏起來了,相信一年過去,我的月曆收藏品將會再次增多。

人家展望將來,我卻藏起逝去「日子」,也夠奇怪。


後記:
此文是二○一二年第一篇文章,也是本網誌第一百零一篇作品,事前可沒有夾定。
如果二○一二年是推倒重來、死後重生的象徵,對我來說,這或許是甚麼兆頭也說不定。
神怪一輪,僅祝大家新一年健康愉快。

2011/12/30

時間軸

為了更有系統地整理報章作品,去年年初開始,我在無印良品買了多個文件夾,剪存自己的文章,轉眼間已過了一年,日子有功,作品整整齊齊的放進了十個八個文件夾,排列起來頗為壯觀。趁著一年伊始,我重新翻閱這些工作印記,看見字裡行間填得密密麻麻,當中滲滿喜怒哀樂,真的百般滋味在心頭。

除整理好了二○一一年的文章,我還時光倒流地剪存前些日子的報章,就像站在時間軸上的一點,一邊向左走,一邊向右走。二○一○年的「作品集」已經完成,現正踏進二○○九年的部分,整理作品計畫仍在繼續進行中。

因為記憶開始褪色,有時看見自己的早期作品,會有「我曾寫過這些文章嗎?」的奇妙感覺;碰到記憶猶新的作品,又會記起當時做過、想過的事情,而有些人跟自己相遇、訪問時對方怎樣盡訴心中情,對我來說,是畢生難忘的。

在適當時候,回顧自己走過的路,整理經歷、思緒和情感,是再往前走所必須要幹的東西。想起新版本的facebook,有一個叫Timeline的新功能,能成就一部個人回憶錄,看似簡便,但我覺得,個人回憶錄還得親手去做,而更重要的是,完成品不必公諸於世。

2011/11/18

喔噢!

古老當時興,ICQ推出App後,即被新客舊人追捧下載,尤其是八十後或之前出生的互聯網用家,均爭相緬懷當年「喔噢」的情誼,早前在facebook出現一輪「洗版潮」,朋友紛紛留下ICQ號碼給人Add,ICQ成了繼LINE後又一「新」興的即時通訊。

ICQ於我有特別意思,我是中學校報的專題編輯,負責的第一篇專題文章,就是探討ICQ熱潮,現在回想,這或許開啟了現在走在前線傳媒工作的大門。

我跟許多差不多年紀的電腦用戶一樣,都是因為玩ICQ,而學懂中文輸入法,以及增強打字速度的,因為若打字稍為緩慢一點,就無法應付同時跟多位網友的對話了。

我的ICQ號碼,只有六個字,但這不代表我是早期用家,而是有段時間在討論區流行拍賣極罕碼號,我的朋友不知用甚麼方法(但我擔保是正當途徑!),得到不少靚Numbers,自己用不了,便轉贈朋友使用,我就是甚中一位,得到分別以「999」和「222」開頭的六字和七字號碼Accounts,一時間羨煞不少號碼冗長的ICQ用戶朋友。

那個ICQ年代,還很流行「Random」別人,據知不少戀情就是這樣展開,雖然關係往往很快就結束了。我也有一些「Random」網友,伴我在高中時期,在「大牛龜」電腦前,互相分享搖滾音樂和生活點滴,亦有來自外國的人,教我學曉幾句多國語言,雖然現在全都忘掉了。

記得我也曾在ICQ的個人資料中,定期更新生活札記,可說是網誌的前身。而每天為關心的人Update個人資料,看看對方有甚麼最新感言和動態,甚或在自己的Info作出隱晦回應,不能說不是浪漫的事。

ICQ推出App,卻不是所有朋友都能玩個痛快,因為有些記得用戶號碼,忘了密碼,有些就連號碼都忘記了,未能及時跟人分享懷舊樂趣。有一位作家在facebook發文,稱連日來受到不少朋友邀請,投入ICQ及其他即時通訊的懷抱,但他表示無意參與,理由是想專心寫作,而且,與人分享,與其沉迷網絡世界,倒不如跟人見面、吃飯談天、擁抱親吻,來得直接真摯。

那篇發文,我第一時間讚「Like」。大概骨子裡的我,是有點反科技和反潮流的。

2011/11/14

家後

到底香港人聽不聽台語歌?早前寫了一篇有關香港歌手唱台語歌的文章,卻沒有在文中仔細探討這個問題。現實是,我沒有朋友特別愛聽台語歌,我也沒有影響力大得能感染他們欣賞不同方言的歌曲。

但有趣的是,我身邊久不久就會傳來這些台灣地道音樂。有次在家附近散步,迎面而來的一對老夫婦,提著小收音機,邊走邊播放台灣台語天后江蕙的《花若離枝》──看到道路兩旁茂綠樹蔭,那一刻,我竟有身處台灣之感。

又有一次,我在家中看書時,聽見不遠處傳來江蕙另一首名作《家後》,鄰居還要把音量調得很高,可見是用來「焚機」自娛,而不是聽收音機時,電台節目主持碰巧點播了這首歌曲。

《家後》十分動聽,雖然我沒有為了這歌學好台語,但早已將之放在iPod裡,好讓在甚麼時候心血來潮要重聽。去年,好友結婚時邀我點選婚宴當晚的歌曲,其中一首,我就揀了《家後》──家後意即妻子,歌詞表達了妻子為愛郎無私付出的濃情厚意。

如果婚宴上沒有人聽得懂台語,這就是我為新娘子的私密祝福。

2011/10/28

非粉絲的粉絲行為

看畢台灣導演林書宇的電影《星空》,隔天我忍不住走到書店,打算購買幾米的同名繪本原著。

我不是幾米的粉絲,計算起來,這只是我第二次購買他的作品,之前一次,我仍然任職代課教師,當時為教導學生認識簡體字,便買了他那本為人熟悉名著《向左走.向右走》的簡體版,貪其色彩豐富,文字又不多,讀起來簡潔易懂,學生感興趣,自然容易教學。

說回《星空》。改編電影實在太好看了,一幕幕情節叫人感動,豈有不買回原著之理?便匆匆走到家住附近的書店,捧一冊回家,安坐家中歡天喜地拆掉透明包裝紙,翻閱內文時卻愈看愈不對勁:怎麼全是單行紙和白頁,其中夾雜漂亮插畫,卻沒有觸動人心的文字?再看封面,《星空仰望》──原來是跟作品有關的筆記書,我擺了一個烏龍。

沒書看,心有不甘,決定改天再去添貨,書架上卻只有硬皮精裝版,沒有普通版,價錢當然比較昂貴,但不服氣的我,仍然硬著頭皮付錢去,終於買得好書歸。

不是粉絲,卻做足粉絲會做的事情,這是甚麼道理?

2011/10/21

擦肩而過的被訪者

有一位被訪者,過往一直跟我擦肩而過,直至近日採訪,我才正式自我介紹。

為甚麼說擦肩而過呢?因為在之前的好幾年間,我們在不同場合碰面,留下印象的包括二○○六年阿麥書房別館(現已結業)在位於灣仔的香港藝術中心開幕、二○○九年在灣仔三聯書店舉行的《西西〈縫熊志〉首發式暨毛熊展開幕禮》、翌年《香港藝術發展獎2009》頒獎禮,以及最近的《呼叫音樂節Taiwan Calling 2011》第二晚,應該還有其他不相干不重要的碰面機會。雖然只要表明身分、自我介紹,對方大概就知道我是誰,但因為並不曾真正接觸,要解釋一番又覺麻煩,才放棄上前相認的念頭。

採訪完畢,我們一起乘車離去,談著談著,說起我曾在上述地方見到他,他起初也感到愕然,大抵驚覺我們的距離,原來是這麼近那麼遠,後來才讚我記性好,我笑說做傳媒這一行,有點像偵探,也須具備上佳的認人本領,否則狗仔隊怎樣辦事?我這些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。

「下次踫見我,記得叫我。」我點點頭,目送他下車。下次當然會打招呼吧,因為大家已經是朋友了。

2011/10/19

浴禪

有些人洗澡,動輒一個多小時,即使皮膚起皺都不理會。又不見得會多抹肥皂三幾次,待在澡室裡那麼久幹嗎?各有理由,只要不妨礙家人就好。

有說沐浴是一次禪修,從潔淨肉身,到洗滌心靈,意境很高。古時俠士坐在瀑布下修練,大概是同一回事,稱沐浴只沖走汗水污垢,把話說得太簡單了,也把沐浴看得太功能性。古裝片看得多,官人沐浴更衣,從啪啦啪啦柴燒適當水溫、在水裡拋進鮮花香料、寬衣解帶,到浸泡浴池,每一個步驟都殊不簡單,與其說沐浴是一個日常生活中的小過程,倒不如說是一種必須珍而重之的儀式。

日本有古往今來的澡堂文化,當地人把澡堂稱作「御風呂」、「錢湯」。溫泉旅行絕對是賞心樂事,壁畫雕刻一座富士山,客人齊在富士山下浸浴,除添了高雅致趣,還彷彿與大自然融為一體,而水就是媒介。日本電影《禮儀師之奏鳴曲》,澡堂老闆娘一角最有人情味,每日每夜看守老主顧辛苦進來舒服離去,跟火化場伯伯的情誼也好看,她的死,就讓萬千觀眾感動落淚。香港也有桑拿浴室,但良莠不齊,而且大多令人聯想到色情場所去了。

曾到北京採訪,一位藝術家在連工作室的偌大家居,闢出一個小天地,挖掘地台成浴池,引自來水浸浴,抬頭還可遠望星空,真懂享受。反觀香港家庭的浴室,是蝸居中的蝸居,胖一點也轉不了身,旁邊還有煞風景的坐廁,哪有空位擺放浴缸?但佔地三十多平方呎的廁所,五千尺價都要接近二十萬元,想附庸風雅添置多點享受情趣,不是凡夫俗子可以奢侈得來。

說起來,我好像愈洗澡愈久的樣子。先把花灑頭拿高,閉上眼睛,讓力度稍強的水花從頭頂灑落,濕了頭髮,然後臉龐,然後身體。水溫不能太低,否則不能溫暖心神、刺激神經。聽著稠密的淅瀝水聲,望著蒸氣在半透明玻璃隔門、鏡子,蒙上一層模糊的霧,思想飛到別處去了。我明明就在發呆,但雙手卻不可思議的自動完成洗刷過程:沖兩次洗頭水,洗一次護髮素,抹一次沐浴露──每天應該有些時候,讓身體和思想分離,要不然就太繃緊了。

沐浴完畢,關掉花灑,拍拍面頰,告訴自己:這一天,好的壞的,也完結了。

2011/09/27

墳前的Lady Gaga

清明時節雨紛紛,其實重陽節登高期間,也不遑多讓,雖然我家不是在正日拜祖先,但每次於鄰近日子登山,都遇驟雨,有了兩年前大夥兒在無瓦遮頭的墓地,被突如其來狂風暴雨弄得全身濕透的經驗,我們都學精了,登高日常備縮骨遮傍身。

今年也不例外,來到坐擁無敵海景的山頭,即傳來幾陣驟雨應節,有備而來的我們齊齊撐起雨傘,衣衫沒沾濕,但要燃點香火、燒衣化寶就麻煩了,幸好舅舅一家帶來幾把特大長傘遮風擋雨,就是這樣,我們拜山全程,都彷彿跟風神雨仙角力。媽媽歎天公不造美,向公公婆婆合葬墓地唸唸有詞,盼先人保佑,我笑說普通地府住客大概話不到事。

不知怎的,以往登高時,方圓數里墓地僅得我們一家,這年卻幾乎前後左右都來了孝子賢孫。本來熱情追思拜祭並無不妥,但太過嘈吵就不好了,好像「樓上」那家人,竟然播放Lady Gaga舞曲,孩子跟著大聲唱和,做父母的非但沒阻止,反而參與其中,既打擾了環境的清幽寧靜,亦妨礙了我們掃墓的心情。

既然是一年一次,請誠心地、尊重地、安靜地祭祀吧!

2011/08/28

解釋

朋友告訴我,跟人合作演出戲劇時,任何動作對方都要問個明白。他們不是自己肚裡的蟲,打爛沙盆問到篤,是可理解的,於是我答:「你不是向自己解釋,而是向別人解釋。」把話說得盡一點:解釋這個動作,根本就是為別人而設。

打從心底裡出現的第一個想法,往往就是你最終想法,在解釋之前,你早就決定了。正如佛洛伊德認為,說溜了口不是說錯話,而是把潛意識,也就是心裡最真實畫面,坦蕩道來。喜歡一個人,你不會問自己為何喜歡,這只是情人想你回答的調情話;分手一刻,你不會問自己為何不愛對方,那只是情人想挽留你的辯論題目。

許多時候,解釋也未能讓對方滿意,因為當大家心意不一、信任不足時,才需要解釋,而解釋也就成了掩飾。村上春樹在《1Q84》創造了一個叫人似懂非懂的弔詭:「不說明就不明白的事情,是說明了也不會明白。」

解釋,只是徒然的語境,比較重要的是,你向誰解釋。

2011/08/14

印

經常腰痠背痛,最近得到朋友介紹,請一位執業中醫師為我推拿、刮痧,他在我的頸項、手臂和整個背脊,刮出紅紅紫紫的血印,而且範圍很廣,好不嚇人。我一時接受不了,刮痧後幾天,必須穿著有領Polo恤(還要反領!)才敢出門,以免有礙觀瞻,還擔心血印久久不散,猶如烙印般永遠在身體上留下熱辣辣的火紅記號。但過了兩、三天後,紅印逐漸變得不明顯,知道正在康復過來,一星期後幾乎已不著痕跡了。

沒有甚麼時候比生病那刻,更會把身體當作一整個系統來看待,也沒有甚麼比痊癒時,更覺生命的奧妙。不是嗎?當身體被外來物(如細菌)侵襲,皮膚等先頭部隊招駕不住,你會認識到自己有多脆弱;擔心繼續兵敗如山倒時,身體的自癒能力,便乖巧凌厲地發揮作用──不是你一人在孤軍作戰,而是體內每一顆細胞、每一根血管,都在同心抗敵,你不止是「你」,而是一所工廠、一座堡壘。你大抵不會理解痊癒的細節,但,就放手讓生命去消化、吸納好了。

只要一天活著,一天就會退印,無論那是甚麼印也好,這是這次「生病」所教曉我的事情。給時間一點信心,給身體一點信心,給自己一點信心。

2011/06/21

夏蟲

智能手機用家,不僅受惠於發達科技資訊而便利生活,還好像跟非智能手機用戶,處身兩個世界。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,我把接收電郵事項,預設為經常擷取資料,即有電郵寄來便立即知曉,對於處理工作或其他緊急事務,是相當方便的,但有些朋友卻沒有「一直在線」,對於我們經常迅速回應,大都感覺奇妙。

即時回覆電郵只是一例,還有更多便捷事情,是難以與非智能手機用戶分享,當然後者可能覺得並沒有甚麼缺失,事實上也真的沒甚麼缺失,只要對樸實生活感覺良好便行。想起從前手提電話還沒普及,兩人相約出外但沒有手機聯繫,現在回憶起來,也感到難以想像,相信當時的我們,也無法理解今天的資訊發達──我們都是夏蟲,不能語冬。

但其實這僅僅是十多年前的事情,世界繼續變遷,又會變成甚麼樣子?內地科幻小說家劉慈欣暢銷小說《三體》,便預言未來的日子,幾乎所有能接觸的物件,包括牆壁、沙發、枱面,都可以成為熒幕。

那時候,我們仍可堅持不在線沒甚麼缺失,只要對樸實生活感覺良好便行。

2011/05/05

記不了的名字

關於名字,還有一個故事。

三年前當代課老師時,批改學生作文就最興奮,這班小夥子古靈精怪,天馬行空的創意念頭,有趣極了,上了幾次作文課,已大約了解他們的寫作脈絡,亦有好幾個學生給我在堂上當面嘉許,卻有一個寫作能力佳的學生,我要直至後期才發現。

不是他後來進步飛躍,才得到關注,相反他的寫作狀態一直都是穩定地好,我起初忽視了他,因為他的名字實在太普通了,平凡得讓我一看就忘,而他也名如其人,相貌普通、說話不多,在班裡的存在感幾乎是零──每個班房中,總有一、兩個這樣的學生吧?

因此,雖然他每次作文,都得到我給予的中上成績,但我仍然走漏了眼,直到統計成績時,才發現有一個不太熟悉的名字,伴隨著名列前茅的作文成績,甚至比一些我曾誇讚的學生,還要出色。於是我決定在之後的課堂裏,稱讚他一遍,然後好好記住他這個人,以及他的名字。

我們離開校園後,已沒有聯絡往來,不知他今天怎麼了?可惜的是,我仍然記不了這個欠缺存在感學生的名字,但這個人、這件事,相信我這輩子都會記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