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/11/09

Locker

講集體回憶,Locker應該穩排前列,因為絕大部分的人在一生中,尤其是在成長階段,都用過Locker。

我於童年時在觀塘游泳池學習游泳時,便初次接觸Locker。把櫃門拉開,放進衫褲鞋襪和隨身物品,然後投進五元硬幣,關門後上好鎖,拿過鎖匙 就走,彷彿把平日規行矩步的一部分自己,留在Locker中,解除束縛的另一部分的我,則跟泳班同學,一起躍進泳池裏釋放心神。放肆片刻,原來只須五元抵押,年幼的我覺得不可思議。

讀中學時,Locker在學校樓梯間整齊排列,因為校舍太小Locker數量不足,只有高中生受惠,望着長得高大的師兄永遠行裝輕便,只有羨慕的份兒。幾年後我也成為「特權階層」的一分子,看見初中生倦呼呼揹着「龜背」上路,甚有不堪回首的感覺。

現在,我仍有用Locker——商場提供的Locker服務。有時出 席某些場合,攜着一大袋物品很不方便,在毗鄰商場放下幾斤重,散席後再取回,有彈性得多。然而,求學時期使用Locker都是免費的,商場的Locker 服務則按時收費,雖然只是有限錢,但亦說明,集體回憶是無價的。

成長後,許多人把「Locker」搬進家中,塞滿金銀珠寶和貴重物品,即夾萬是也。我的辦公桌上也放有一個「Locker」,那是Locker外觀的小鐵箱,裝飾用而已,錢財欠奉,僅藏着一去不返的舊日舊事。

2012/07/02

言危

從來都對口才出眾、能言善辯的人,不存太多好感,儘管他們總會受到別人另眼相看,被認為有才幹、具想法,我覺得這絕對不是指標。

身邊有不少語言能力特別優秀的朋友、工作夥伴,每次跟他們對話,都會特別小心、多想片刻:自己會否頭腦簡單,不小心墮進語言陷阱?雖然言辭動聽,但實情是否不及空談的萬分之一?實際操作起來,是否另一回事?我不是說所有例子皆如此,但肯定有部分的人,說多過做,若要孤注信賴一擲,有點冒險。

跟這些人做朋友,閒話家常、天南地北,卻必須思前想後、精神緊張,難為了自己,所以,我盡量會把他們剔出親密交際圈外,而多交一些務實但有趣、少說話多做事的朋友,儘管有時候會相對無言,但若在這種相處狀態,仍能讓你安靜、安心,你就知道對方是多麼重要的人。反正人生苦短、時日無多,應該避免耳朵受到過多沒質素的聲波滋擾。

說話太厲害,有時連講者本人,也不知道自己說出了那種冠冕堂皇的話,一旦脫口而出,又沒道理否認,於是繼續呃別人騙自己,不是也不想為他們辯護,但他們可能連自己控制不了,那種難以壓抑的出眾言語能力。有了這種善用詭辯混江湖的人,於是歷史上出現了「講大話唔眨眼」、「文人多大話」之類形容。

詭者,言危也,危言聳聽,以言語製造危險,這種人就是危險之人。當然,要知道一個人是否花言巧語含糊其詞混淆視聽,得觀察一段時間,但《狼來了》故事告訴我們,謊話說了三次,就沒有人相信──相同伎倆,就別要再上當了。

語言本身沒有罪,正如寶劍利刃、原子核彈,原意不是製造出來殺人的,只是人心叵測,令武器染紅。

2012/04/09

魔鏡,魔鏡

跟一位不常見面的朋友,在洗手間相遇,兩人隔著鏡子互望,不一樣的平面、不一樣的環境,映照出不一樣的模樣,我們你眼望我眼,也居然認不出對方,直至走近了才知道站在跟前的是誰。「從鏡子看你,很不同呢!」我忍不住這樣說。

說起來,弔詭的是,我們認識自己的模樣,卻是鏡子的影像,也就是別人眼中的不一樣的你。正如從耳朵聽見自己的聲音,跟現實中我們發自口中的聲音,有著點點的差異──其實我們認識的自己,到底有多深?鏡子的反射影像,可是左右顛倒的,我們理解的自己,會不會也是本來左翼實為右翼?能以逆向思維來應事處世是好,但若顛倒了自己,這真是天下間最大的誤會了。

可能是潛意識作祟,在不少神話、童話故事中,鏡子成了危險的東西。《白雪公主》那塊能知天下事的魔鏡,令白雪女主纏上殺身之禍(最新的改編電影《魔鏡,魔鏡》,則以搞笑劇情顛覆童話);希臘神話中自戀的納西瑟斯,在池水中看見自己俊美的臉,不能自拔,終憔悴而死,化成一棵水仙花;希臘另一神話,宙斯之子珀耳修斯殺死那一頭蛇髮的魔女美杜莎,全靠以其神盾作鏡子確定方向(因他不能直視美杜莎,否則會變成石頭)。

想起了拉岡的鏡像理論:主體通過鏡像來認識自己,意思即是,我們通過「他者」才認識自己的存在,所謂的自我,只是幻象。人的雙眼看盡天下事物,卻獨獨不能直接觀照自己的臉,有說人最看不清楚的就是自己,我是相信的。

2012/03/05

送「舊」迎「新」

剛參與一個很有意思的以物換物活動。

活動在下午進行,我卻晚了起床,時間無多,想著匆匆拾幾本書就走,怎料在短短半小時裏,我竟然搬出了大量物品,抽起來是重重的一大袋,當中不乏買後至今還沒拆封的一手物品──我的想法是,買了那麼久仍沒有碰過,將來大概也不會碰了,趁着還有價值,現在送給人較好。如果給真正珍惜和欣賞它們的下一任物主相中帶走,總好過囤積我家有待塵封。

我也刻意沒有拆封,一來顯示它們都是「新」品,讓下一手用得放心,二來憑藉膠套上貼著的標籤,讓售賣商店、價錢都給記下來,猶如出生紙般讓人知悉其底蘊──每件舊物,都應該有它的歷史。

由於趕往另一場節目,我在以物換物會逗留不久就離去,換來的物品有手帶、錢包、藤籃、多合一棋類等等,全都是新簇簇的,想來大家都跟我的想法一樣,希望送出有用而新淨的舊物。

事實上,跟出售對自己來說已沒了價值的二手物品,或索性丟棄廢物的原則不同,以物換物的情況是,你拿出來的東西應該是可用的,或許至少在別人眼中是有用的,就像聖誕節派對中交換禮物一樣,除非是惡作劇,你總不會贈予「唔等使」的物件給朋友吧?

問題來了,怎麼買了那麼久卻沒有使用?不使用的話買來幹嗎?現今的消費模式,有時候真的叫我們連自己也倒反胃。

活動中看見不少人接受電視台訪問,如果我是那位記者,大概會問:「最希望被換走但沒帶來(或不能帶來)的物件是甚麼?」而我心目中比較浪漫的答案,是「舊情人」。這當然不是指舊情人如同垃圾用完即棄,而是,根據應該交換有用物品的大原則,換走舊情人,證明他/她是好東西,只是不合自己用而已,盼望他/她明花有主得到欣賞,這可是最好的祝福。

慢著,想送舊迎新換來新情人?以物換物會,可不是「等價交換」的消費場所啊!

2012/01/02

收藏月曆

每逢年尾,總會收到工作夥伴寄來的各式各樣月曆。由於工作性質與文化藝術相關,我大都選擇藝術、美術味濃一點的月曆,營造氣氛,讓環境塑造心情,今年也不例外,某集團的「香港藝術月曆」,就成了我的座枱擺設之一。

其實該集團在前年已製作過同款月曆,每一頁即每一個月份,都印有一幅本地藝術家的作品,十分精美,當中更有不少是我曾訪問過的藝術家,現在回想當日碰面情景,真的有點「曆」「曆」在目。這月曆既有查看日子的實用性,又有猶如藝術品的美觀性和思考性,即使二○一○年結束,我還是不忍丟掉,把它收藏起來,珍而重之。

可惜該集團沒有出品二○一一年月曆,我可傷腦筋了,最後選了某商場製作的草間彌生月曆,覺得尚算不錯,那月曆儼如她的作品集,每頁都有她的招牌波點藝術品,但定睛看久了,難免會感到頭昏腦脹。另外,我還買了另一心儀日本藝術家奈良美智的掛牆月曆,前同事說奈良美智已有好幾年沒有推出月曆,相當珍貴,經她一說,我便捨不得拆封,就這樣將之收藏了一整年。

到了今年,我再次收到「香港藝術月曆」,當然不作他選。新來舊去,草間彌生月曆,又給我藏起來了,相信一年過去,我的月曆收藏品將會再次增多。

人家展望將來,我卻藏起逝去「日子」,也夠奇怪。


後記:
此文是二○一二年第一篇文章,也是本網誌第一百零一篇作品,事前可沒有夾定。
如果二○一二年是推倒重來、死後重生的象徵,對我來說,這或許是甚麼兆頭也說不定。
神怪一輪,僅祝大家新一年健康愉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