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/10/31

遲來的咖啡

每次到那家餐廳,都會叫咖啡來喝,因為那家店子的咖啡沖得實在好,咖啡濃郁,奶味又剛剛好,沒有搶去咖啡的香味,比主菜更吸引(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)。有時候,我是為了喝那裡的咖啡,特意從公司走一些路,前往光顧。

然而,好的東西似乎總是會來遲,每次我都叫咖啡,每次我也要等至少十五分鐘,把飯餐吃了超過一半,三催四請,咖啡才給姍姍來遲的送到桌上。我可是當咖啡作主菜的客人,就連想舌頭上的味蕾,在被飯菜的味料醬汁擾攘之前,先呷一口下咖啡,享受何謂誘人的原味,竟然也變成了奢侈的事情,真是有點不是「味」兒。

那天,我把飯餐都吃過了,侍應更體貼地把牙籤遞上,我還是滴咖啡不沾,終於按捺不住,跟他們理論。「對不起,因為我們的咖啡要用咖啡機沖的,所以製作會需時一點,碰巧剛才又不止你一位客人叫咖啡……」聽起來好像合理,但想深一層,在好的餐廳喝到的咖啡,當然是用咖啡機沖吧,難道是用即溶咖啡粉開那麼兒嬉嗎?另外,不計這次,我不會是每次來這裏用膳,都碰巧那麼多人爭相要喝咖啡吧?就算是要輪隊,也沒道理要食客為一杯咖啡,動輒等上超過十五分鐘吧?作為一家食店,這一點應該要改進吧?

我把這些話連珠爆發,侍應有點措手不及,只懂連聲賠她的不是,我也沒好氣繼續說。後來,咖啡終於送上,又看見她跟老闆反映我的意見,火氣消了大半,便繼續喝著那杯燙口的咖啡,想著上班時間又到了……

2010/09/24

鏡

我們都為作過的事
想了又想
盼討一個明白
可惜今年
天空再沒明鏡

2010/09/09

天花板

日常生活中,最容易叫人忽視的,是天花板,一塊可望不可即、伸手觸不及,但跟自己距離咫尺的縮小了天空。

除非有名貴燈飾高高掛,客人到訪,才會抬高眼角,但視野重點始終是那些閃閃亮光,才懶理天花板牆紙的斑駁紋絡。主人家與明燈朝夕相對,更是過眼便忘。

正因為是視覺盲點,天花板成了藏私的地方,好像內地貴陽市政府原秘書長董蘭杵,最近被發現在其居所的天花板上,藏有裝著逾七十八萬元人民幣現金賄款的信封;昔日「樑上君子」也隱身天花板,以求脫險,而不少古裝劇裏,許多黑衣人潛入人家居所刺探敵情,也伏在橫樑上一動不動,漆黑的天花板,成了保護色。

每個人的頭上,都有一塊無形的天花板,它規範著每個人的思維、眼界、言行,人們難以看穿限制所在,但,「最緊要保住個頂」,卻是代代相傳的至理名言。即使你多麼擅長拋球,但皮球總是不能拋高於天花板,而且,拋得愈急,反彈力便愈大,你唯有忍著力,適應這個築建心裏的小蝸居。天花板也往往會愈縮愈小,最後,照出了從井底觀天的一片缺口。

你要麼離「家」遠走,但即使他朝寄人籬下,天花板,仍然是一早便給蓋好了。

2010/08/24

傷痛缺席

八月二十三日,農曆鬼節,我人在北京,沒有跟大部分港人一樣,待在電視機旁邊,震驚、等待、焦急、憤怒、悲痛。

這天是我逗留北京的最後一日,恰巧沒有工作,便跟新相識的內地朋友,到了鳥巢、水立方、南鑼鼓巷等地遊玩、買東西,頗輕鬆的,卻不知道,距離踏足之地航程僅三小時的香港,那刻的沉重而充滿陰霾的心情。

從乾燥得不得了的北京,回到既濕又焗的香港,已晚上八時許,甫落機,走入e道之際,同行的行家收到了香港往菲律賓遊客遭挾持的消息,更可怕的是,聽說全車人都遭槍殺,現在追究,這當然是那位疑似槍手同黨的司機,胡扯的假消息。

真的假的?我一邊拖著疲憊步伐,一邊拖着沉重的行李箱,跌跌碰碰的躺在機場往市區巴士的椅子上,合了雙眼,讓青馬大橋兩旁路燈發出來的不刺眼亮光,輕撫我的眼簾。腦中浮著許多畫面。好想巴士有翅膀,能夠早一點回家。

抵家後,一直追回網上新聞,以及緊貼事態最新進展,直至現在仍然是這樣,好像拼命要做些甚麼、補償甚麼似的,但正如那位無能特首所做的事情、作出的公開言論一樣,都無補於事。

對於這次人質遇害的事件,我感到難過,其中一部分,是來自我從城市的集體傷痛缺席了。

所以,這次北京之行的照片、遊記(不包括工作性質文章),統統押後上載。

Last but not least, R.I.P.

2010/07/01

無題五

七月的第一天。

想不到,最先跟我說生日快樂的,是加入了
Membership會籍的所屬店舖,紛紛通過電郵、短訊,傳來生日月份的購物優惠。

不過,到底是優惠提示,抑或破財通知,便見仁見智了。

2010/06/27

飛

早上醒來,仍然懶在床上,那時候,一隻蝴蝶在窗外飛來飛去。我把惺忪睡眼擦拭了一下,只見蝴蝶擺動黃黃黑黑的身影,經過窗緣,然後到房間伸出來的冷氣機屁股嗅嗅,到處都找不到鮮花的香甜之後,便遠遠的飛走了。

家在二十二樓,不算矮的,心想:蝴蝶可以飛得那麼高嗎?又,蝴蝶為甚麼要飛得那麼高?

關於蝴蝶,張愛玲有一句很浪漫的說法:「蝴蝶是花朵的靈魂,飛回來找尋自己。」人類不像蝴蝶,在往生前,許多人類仍然是人類。不像人類,蝴蝶有飛的理由,但人類沒有翅膀,飛不起來,卻誰都想飛。一九○三年,想飛的萊特兄弟,進行動力飛行,結果試驗成功,為日後人們掙脫地深吸力,雙腳離地繞著地球的另一端飛去,寫下楔子。

有些人好高騖遠,安坐這山,觀望那山,他們從不滿足現狀,沒想過珍惜所有,於是想飛,儘管只是稍微跳躍一下。我們都生活在黃土大地上,怎麼總是眷戀浮在空中單薄而微弱的微塵?

一個不安定的人,是注定要飛的,不過,無論怎樣拍動兩臂,怎樣偽裝,我們都不可能是沒有腳的雀仔,終在一天需要腳踏實地,並且落地生根。

然而,越過熟悉的故鄉舊地,他朝著地的那一刻,才發現所有景物,都變得不一樣了。以為飛的是自己,誰知道,原來飛走的是周遭的人與事。


正如那隻蝴蝶飛回來時,我想,我應該已忘了牠是牠。

2010/06/11

麻煩出示身分證

周末上班,已沒太多工作情緒,搖搖晃晃的走回公司途中,被警員截查身分證。

給警員截查身分證,俗一點說:「畀差佬逗」,許多人可能覺得棹忌,但我則不以為然。良好市民嘛,反正身分證又一直跟身,充其量感到麻煩而已,也明白警員只是查夠數「交差」,盡忠職守是好事。

行「孖咇」的警員中,年輕的那位揚揚手、有禮貌地把我截停,說:「先生,麻煩你出示身分證。」好。我應道,然後二話不說地拉動背袋拉鏈。

當時身處的地點附近,是一個垃圾收集站,雖說大清早垃圾早已給清理好,但在如斯環境停留,還是沒法叫人感覺良好。另一位較年長的警員見狀,或許也覺得怪怪的,便提醒他說:「別站在那邊吧!」並逕自走到行人道上,我也隨著移動腳步,只有那位年輕警員「緊守崗位」,一直忙著抄抄寫寫,又通過對講機跟「夥計」對話,好不認真。

期間,為了緩和氣氛,他還嘗試跟我閒聊:「怎樣會在這裡呢?」我有點冷漠地答回公司,潛台詞是:麻煩趕快一點唔該,而且,周末上班不好玩。他聽後竟然這樣問:「噢,即是家在附近吧?」我眨了眨眼,花了數秒時間,也弄不清邏輯關係,唯有更冷漠地重複答案一遍:「返工。」及後,那年輕警員便一直沒有再說話了。

是我傷害了他嗎?

2010/05/31

無題四

在灣仔Rockschool看Angie Hart音樂會,入鄉隨俗,喝了一杯酒。威士忌加可樂。呷了一口就認出了是百事可樂的味道。怎麼不是可口可樂呢?酒後出奇的清醒,只是身體有點累而已。

自從兩年前的那個晚上,之後我便一直不曾醉倒。與其說沒有喝醉,倒不如說是盡量不讓自己喝醉,跟酒量大小完全無關。譬如說,那晚,就不是輕微酒精成分的啤酒起了甚麼作用,而是傷痛把我灌醉。

要癒理情緒傷口,Drinks don’t work,Smokes don’t work,這些東西,麻醉藥力過了就無效,除非你願意上癮。而我,需要的是清醒,不是朦朧;是現實,不是虛幻。後來,每次到了憂鬱的晚上,我都選擇早點進睡,並且期待明天陽光燦爛。不依賴、不上癮身外物。

音樂會後,碰巧朋友也有點疲倦,便不勉強,各散東西。我肚空空的坐著搖搖晃晃的巴士回家去。下車時,空中飄著不痛不癢的綿雨,我也懶得把小雨傘從袋裡取出來。只是,來到大廈樓下,摸摸頭,才發現已經濕透了。

返家後,調了水溫洗澡,扭動花灑噴出嘩啦嘩啦的熱水,蒸氣升騰。我用力把手背上那個在音樂會進場時蓋下的紅印擦拭。不一會,紅印不見了,卻在手背的同一地方,留下因擦拭時用力過度而擠出來的另一個紅印。這次,久久不散。

2010/05/23

不存在的弟弟

那天晚上,在家附近的行人道上,碰見已兩年不見的補習學生。

這位應屆會考生長大了,肩膀長得跟成人一樣寬橫,顴骨也較從前的更加突出,這當然是脫胎自他的媽媽。雖然外貌變得成熟了不少,但我還是一眼就把他認出來,於是主動跟他打招呼。兩人客套地交換近況,然後,不知是他要匆忙趕路,還是我歸心似箭,我們沒有多說甚麼話,便你來我往的各自踏上各自的路。

不知道他是否留意得到,在那短短一分鐘的對話裡,我總是有意無意的微笑起來,因為,對我來說,他就像自己的弟弟一般,畢竟有一段頗長的日子,我幾乎是每天都跟他一起唸書,一起吃飯,現在重遇這位好久不見的弟弟,而且他又長大成人,感覺就是良好,便打從心底裡高興起來。

我只得妹妹,沒有弟弟,有時候會想,如果媽媽當年生一個比我小的男孩,我會怎樣盡好哥哥的責任照顧他。現實是,雖然感情尚算不錯,但我自問就連那個有時任性的妹妹,都照顧不了(又或者說,我根本連自己也照顧不了);另外,也有太多朋友對我說,他和哥哥或弟弟,是從小打架打到大。

然而,不知怎的,就是有一幅畫面經常浮現在我的腦中:跟弟弟在舊居的露台上,一起喝冰凍的啤酒,一起遠望掛在漆黑夜幕的幾許星光,一起談苦澀的感情事。

也沒甚麼,只是那個舊居、這個弟弟,不存在而已。

2010/05/16

阿Lam

在公司附近碰見林子祥,不是第一次了。對,是林子祥,唱《最愛是誰》的那位歌手。

聽說公司附近有一家林子祥常去的Studio,難怪每次跟他遇上,都是那條往來港鐵站的道路。碰見他大約三次,都只是望上兩眼便算,沒有以記者身分上前遞上卡片,拋出「請日後多多指教」之類的客套話。反正又不是娛記,反正人家於大清早走在這條寧靜的道路上,也不一定願意跟傳媒應酬。

對於林子祥,我是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。細心的讀者,該發現小弟跟這位前輩歌手,讀起來的名字是一樣的,記得在最愛跟同學互贈花名的中學年代,我便經常被喚作「阿Lam」,就像是打賭輸了跟你姓似的。林子祥這個名字,可說是代表了我某個成長階段的符號。

現在已沒有人再跟我提起這個值得懷念的花名了,人們大多叫我的英文名字「Jan」。有趣的是,跟新認識的朋友作自我介紹時,對方總會不自覺的呢喃:「噢,是林海峰的『Jan』。」

我估我的上一世,應該是姓林吧。